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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魄引‧不離御前

“主上,你這樣實在是太莽撞了!你怎麼能……”
紅髮少女睜開了碧綠眼眸,嚴厲的視線投向景麒。
“你又要說我不該衝在前線是吧?不該以身試險是吧?”
景麒咬緊了牙。
“難道不是嗎?衝鋒陷陣這些事情,有左右將軍和大司馬還不夠嗎?主上別忘了,您身上背負的是什麼!
紅髮少女又不耐煩地閉上了眼睛。“一點小傷而已,值得你這麼大驚小怪嗎?”
“如果您真出了意外怎麼辦?這次走運,只是受傷,如果下次……”
“景麒,你真是烏鴉嘴。”陽子氣呼呼地回了景麒一句。“我告訴你吧——本來那些人就是聽信了朝政被奸臣把持、我被幽禁的謠言才起兵的。見到我之後,他們大半都自己投降了,如果我沒有親自出現在戰場,叛亂不是鎮壓不下去,但是一定會持續更長時間,也一定會死更多人。我雖然受了這一點傷,但雙方的死傷和損失大大減少了——拜託,作為仁獸的你不是該為此高興麼?”
景麒有片刻說不出話來,一口氣憋在胸口。有什麼地方不對,可是他卻不知道該反駁。
“夠了,”陽子翻了個身,背對著景麒。“發不出牢騷,你就出去吧,我想睡一下,讓我靜一下不好嗎?”
鈴和祥瓊對望了一眼,站起身來,走到門邊,祥瓊低聲對景麒說:“台甫,出去吧。主上身上還有血的味道,她也需要休息……”
鈴也點點頭。景麒嘴巴張了張,看著背對著他的、臥榻上陽子的背影,心不甘情不願地轉身踏過了門檻。鈴把臥室的門關上,兩個人都抬頭望著景麒。
景麒站在門邊上,微微偏轉了頭,一言不發,露出他特有的那種倔表情。鈴和祥瓊對望了一眼,苦笑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一起朝外走去。走了好長一截,她們兩個回頭,看見那個修長的金色身影還是一副毫不肯罷休的樣子,靜靜佇立在陽子臥室的門口。

陽子一覺睡到半夜。
醒過來的時候,被碧雙珠柔和光芒照耀著的傷口微微發癢,不再感到痛楚了。她滿意地吁了一口氣,看來明天能夠準時出席朝議吧。這樣想著,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咕叫起來。
“好餓……”
陽子低聲嘀咕著。這才想起來從前線歸來後兩天裏自己幾乎都沒有吃什麼。臥室裏靜悄悄的,陽子也不願意把侍女們吵醒,躡手躡腳地下了床,披了一件衣服,打算到廚房裏隨便偷點什麼東西吃去。
剛推開門,身邊的陰影卻突然活動起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低聲叫道:“主上!”
陽子嚇了一跳,險些沒有把衣服掉在地上。轉頭一看,她的麒麟裝束整齊一本正經地站在門口的一地銀色月光中,手裏捧著兩個饅頭。
“景景景景麒!”陽子張大了嘴巴,“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景麒白皙的面孔上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我只是……”
“別告訴我你從下午一直都守在這裡……”
景麒無聲地、微微地點了一下頭。
陽子喊了一聲,頭疼不已地捧住腦袋。
“拜託,跟你說了只是小傷而已,而且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你這麼認真幹什麼?好像我真的要死了似的。我要是一直睡到天亮,你也就一直守到天亮嗎?真是的……受不了你。”
景麒好像有點不高興地揚起了下巴,再次露出那種倔的表情。
陽子睜大眼睛,看著他那幅好像再說“這是理所當然的”絕不罷休的表情,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唉,算了。我得要謝謝你的關心,而且我也知道一直守在這裡是很辛苦的。不過,我說,你拿著兩個饅頭幹什麼?”
景麒的臉再次微微紅了起來,挺直腰,大聲說:“我認為主上醒過來的時候大概是會覺得餓的,所以……”
話還沒有說完,他的肚子也開始咕咕叫了起來。
陽子必須用極大的毅力克制自己不要當場笑倒在地。而景麒雖然還是沒有表情,卻耳朵都紅了。
“……行了!……好啦,勞你守了老半天,景麒也餓了吧?反正有兩個饅頭,你分我一個,我們一起吃吧。”
景麒紅著臉,點點頭,遞了一個饅頭給陽子,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陽子把饅頭往嘴裏送,睜大眼睛看著景麒。
“……因為是我拿的,所以都是素饅頭。”
陽子把饅頭從嘴邊拿開,笑了笑。
“沒關係,反正我也在減肥啊。”
這次輪到景麒睜大眼睛。
“唉,開玩笑而已,你不要什麼都當真好不好……?”陽子苦笑著,低身在門檻邊的地上拂了兩下子,坐了下來。“不嫌棄的話,就坐在這裡陪我吃饅頭吧。”
景麒點了點頭,和陽子一樣,坐在了門檻邊的地上,也開始小塊小塊地掰下饅頭,一點一點往嘴裏送。
月光亮汪汪地,柔和地照在他們身上。周圍的宮殿也鍍上了柔和的銀色光芒。慶國的國主和麒麟,肩並肩坐在金波宮的走廊上啃著饅頭。
“……其實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主上……”景麒把嘴巴裏的東西咽下去,回頭看著陽子。
陽子苦笑了一下。
“下午因為心情不好,所以說了過份的話,不要放在心上好嗎?”
景麒挺了挺腰。
“……沒關係。我知道肚子餓的時候人容易心情不好。”
陽子又差點笑了出來,好不容易才忍住。為了不讓景麒看到自己的表情,她低頭繼續吃饅頭,景麒卻停了下來,撕開剩下的半個饅頭,卻又不吃,靜靜地坐了半晌低頭想著什麼,之後仿佛終於下定決心般開了口。
“主上。……”
“什麼?”
“……雖然這樣說可能要讓你不高興,但是,像這次叛亂的事情……”
陽子把饅頭從嘴邊拿開,嘆了口氣。
“……又要說教了是吧?好吧,我答應你,下次不莽撞行事就是。”
“……不是的。如果這樣能讓犧牲減少到最小的話,我……也不再有什麼意見了。”
陽子歪過腦袋,有點驚奇地看著景麒。
“……但是,我也有一個條件,下次再發生這樣的事情,請主上不要瞞著我,讓我陪在您身邊好嗎?”
陽子睜大了眼睛,看著一臉決心的景麒。
“……你不是說要陪我上戰場吧!”
景麒點了點頭。
陽子苦笑了起來。
“沒記錯的話,這裡好像還有一個人曾經因為我讓他到滿是屍臭的戰場上而大大發過一通牢騷呢。難道你不怕血了嗎?這種事情還是太為難了吧。”
景麒搖了搖頭。
“……如果是待在後方的話,殺戮的味道不重,我想是沒有問題的。”
陽子還是苦笑。
“你何必這麼執著呢?就算只是在後方,戰場畢竟不是麒麟該去的地方。”
景麒抬起臉,看著陽子的眼睛。
“請讓我一定跟隨著您,”他誠懇地說,“我知道,就算我說了什麼,主上的意願也是不會更改的。如果主上有覺悟置身危險中,我也只能服從您的旨意。但是,既然主上有這樣的執意,發生意外……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時候。如果有那個時候……有那個時候……”他很是花了一番勇氣和毅力來說這樣的話,“我希望能夠第一時間出發尋找新的……新的……”
“新的王。”陽子替景麒說完了,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轉向景麒,被月光籠罩的臉上微微露出了苦笑。“我理解了。景麒畢竟是麒麟嘛!首要考慮的,果真還是人民的幸福呢。”
景麒又張了張嘴巴,有點惶急地想補充什麼,卻突然仿佛靈光一現般,放棄了語言的努力。
——陽子睜大眼睛,看著自己的麒麟站了起來,表情嚴肅地一掀袍子,然後在月光裏跪在了自己的面前,深深伏下身子。
“不違詔命,誓約忠誠……不離…不離御前。”
靜默。
景麒有點著急,想抬頭看看陽子的表情,這個時候,少女帶著笑意的聲音卻在頭頂響起了。
“……那樣的話,又要借用你的使令來做血腥的事情也不一定。這樣也沒有關係嗎?”
景麒猶豫了一下,搖搖頭。
“遇到什麼緊急情況,搞不好也許又要委屈你轉變讓我騎乘,這樣也沒有關係嗎?”
景麒急忙搖頭。
“讓你看見殺戮,會是讓你很不愉快的事情。”
景麒還是搖著頭。
“不,如果主上瞞著我,並且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遭遇了危險,那我才會真正覺得非常不愉快。”
“原來是這樣。”
他抬起頭。月光下,仿佛籠罩著薄銀光芒的陽子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既然景麒是民意的化身,要讓民意覺得滿意的話,首先還是要讓景麒你覺得開心吧……那麼好,我准許。”
她看著自己的麒麟臉上的表情瞬間融化般變得柔和了。這就是景麒的開懷吧!她有點好笑地想,蹲下身來,像擁抱朋友般輕輕抱了一下景麒的肩膀。感受著懷抱中那個有點僵硬的高大身軀,陽子再次微微笑了,她俯下頭,在景麒耳邊低聲說:


“景麒,謝謝你。”


“不違詔命,誓讞噪菕K…不離…不離御前。”
景麒走在從正寢回仁重殿的走廊上,依舊是滿地銀藍清涼柔和的月光,他卻覺得腿在發軟,額頭髮燙,手心卻是冰涼涼地握了一手的汗。幸好周圍一個人也沒有,否則他們一定會被台甫那不正常的微微緋紅的臉色嚇一跳的。
好大膽的話。而且那麼衝動。雖然依舊不過是立王誓約的那些話,但景麒卻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一樣。
不離御前……
不離御前……
想起來,景麒是微微有些慚愧的。雖然從一開始就發了不離御前的誓言,但將一無所知的陽子從蓬萊帶過這邊的時候,自己實際上是將她拋下了;征討偽王,複國平亂,自己都沒有在她身邊,盡到半身的責任。就算是到了後來,平定靖共、止水之亂的時候,自己也沒有守住她。發覺她竟然參加起義軍,忍不住借戰場上的屍臭發了幾句牢騷,之後陽子就當了真,遇到戰事都把他撇在一邊。就像這次一樣。明明是她的麒麟,卻只能遠遠地看著,什麼也幹不了,這種滋味真不好受。
——不過以後不會有這樣的事情了。
景麒回想著陽子允諾的那一刻她臉上浮現的笑容。不離御前。不離御前。他的嘴角帶上了一絲連他都沒有察覺的笑容。他願意跟隨她……無論是否危險。是生是死。她是他的君主,他的半身……從此之後,不會離開她……

景麒的腳步突然慢了下來。
自己是不是走神走得太過份了?
他有點驚詫地四周看著。依舊是柔和的月光。依舊是長長的走廊。可是……好像走廊走的時間太長了些吧?而且,這……是回自己仁重殿的走廊嗎?看起來,雖然很眼熟,卻也很奇怪……但他說不出哪裡不對。
月光照在他的面孔上。仿佛少女沉睡時候的呼吸,又仿佛告別時候的微風。那麼柔和的月光,那麼安詳靜謐的氣息。多麼……熟悉而遙遠的氣息……
景麒憑住了呼吸。身體仿佛自己在行動一般,順著直覺向前走去。他迷惑不已,方才因為立誓而充滿興奮的心現在被茫然充滿了。
走下臺階,走下轉角,他看見了她。
對了。
自己怎麼會忘記了呢。
這青色的月光,靜謐安詳的氣息,不就是曾指引他找到她的王氣麼。
在他的前面,月光輕柔地籠罩在翡翠色頭髮的少女面龐上,她像從前那樣,倚著走廊的欄杆,微微仰著頭,看著天上的一輪明月,渾身鍍著銀紗的她看起來飄飄欲仙。她轉過頭來,那他曾非常熟悉的溫柔恬靜的微笑別來無恙,夢幻般浮現在那張年輕的、毫無衰敗憔悴之相的面孔上。

“你也曾經對我發誓不離御前,可是,你還是把我拋下了,不是麼,景麒?”

景麒靜靜地站立著,看著月下那過去悲哀所化作的實體。那一刻,所有的語言都融化在了胸口。所有的回憶,所有的感慨,所有隱秘的情感,慢慢地,在月光下,像母親一般,溫柔地擁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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