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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憂草

“啊呀!對不起……”少女急忙道歉。
但青年好像並不是普通的人,在她一頭撞進他懷中的時候,周圍有幾個官差服色的人猛地站了起來。
“大膽!竟敢衝撞大人……”有人怒喝著。
少女嚇了一跳。自己莫不是惹上了麻煩吧。
但青年只是瞧了斗笠下的少女一眼,轉過頭朝屬下搖搖手:“不礙事的。”
之後又笑著看向少女:“沒關係。”
青年笑臉很溫和,少女松了一口氣,也露出明朗的笑容:“實在抱歉,剛剛沖得太快,沒看到你站在這裏。”
她把斗笠脫下來,一頭火焰也似的紅發頓時披落。那鮮明無比的色彩,即使在這光線陰暗的茶店裏也顯得耀眼。
青年看著她的紅發,問:“你是在趕路麽?”
“嗯,”少女點點頭,“到崖甾去。”
“到那裏去有事情嗎?那邊最近有件私販鹽鐵的大案子,不太太平。”
“沒關係,我聽說那件案子,被用很特別的法子處理了,想去聽聽詳細情況呢。”
青年看著少女碧綠的眼眸,苦笑起來。
“像您這麽好奇的人,真是難得。”
少女微笑:“因爲我最近在遊歷,總是想多學一點東西。”
青年歎了口氣,見自己的部下都已經坐下喝茶,突然低聲對少女說:“請借一步說話。”
少女有點莫名其妙,但仍然點了點頭。青年把她帶進茶店裏面的房間,見周圍沒人,突然一個長揖到地。
少女嚇了一跳:“您……您這是做什麽?”
“——這裏人多眼雜,恕我不能行跪拜之禮。您是景王陛下吧?”
少女目瞪口呆地看著青年,脫口而出:“您……您怎麽知道?”
青年目不轉睛地看著面前的少女,再次苦笑起來。
“您真是不謹慎呢……”
少女低下頭,看到自己腰帶裏露出半截的玉佩。
“……哎呀。”
青年點點頭。“實不相瞞,在下就是受命到崖甾去辦理鹽鐵一案的官員。我曾有幸見過景王陛下,所以認了出來。”
“原來是這樣。”少女恢復了鎮定,點點頭。“怎麽我卻沒有印象見過你?”
青年苦笑起來。“拜見過您的官員不計其數,您怎麽能一個個記得清楚。”
“倒也是。”少女爽朗地笑起來。“我在外地聽說您辦案的手段,十分敬服,還想到崖甾去親眼看看,向您請教呢。”
“真是抱歉,因爲主上最近在修訂律典,我得要負責一部分編纂工作。我不得不儘快趕回關弓去。”
“這樣啊……難怪您處理完之後那麽快就要離開了。”
“沒有辦法,因爲修訂律典的工作很重要啊。”
少女點點頭,之後露出神往的表情。“修訂律典……聽說已經籌備了很久,刪去了有矛盾和過時的內容,應該是相當簡明且完善的律典吧!”
青年搖著頭苦笑:“——從律典裏刪去內容,可要比加上內容難得許多。這工作十分繁瑣,官吏們都在叫苦連天。中間更牽扯到許多人的利益衝突,各個部門之間彼此扯皮,爭吵不休,大打出手的事情也是有的。要制定簡明且完善的律典,實在是非常辛苦的工作。”
“是嗎……”少女仿佛忘記了自己還身在路邊茶店的事實,一屁股坐下來,拿過茶水慢慢啜飲著出神。“本來我也想修訂律典,這樣看來,還是得要回金波宮慢慢和浩瀚他們商議商議才行呢……”
像是提醒到自己一樣,她又不勝煩惱般呻吟一聲,捧住了自己的額頭。“可是一想到要回金波宮,就又覺得很痛苦了……”
青年目光炯炯地看著少女。“恕我大膽,景王您覺得,在金波宮裏很不愉快麽?”
“也不全是。”少女苦笑了一下。“既然我是王,履行職責的自覺總還是有的,而且工作中也並不是沒有樂趣。可是聽了一年的嘮叨,上了一年的朝,總是還有厭煩的時候,就想出來走一走透口氣,可以學到很多宮裏學不到的東西,而且也能讓我找到重整旗鼓的力量。”
青年點點頭,看著少女的面容,慢慢露出微笑:“這樣就太好了。”
“好什麽呢?”少女苦笑著,“不過是動力更多了些,煩惱還是一樣不少呢。”
“景王有很多煩惱嗎?”
“從前想都想不到會那麽多。這一件事情解決了,那一件事情又冒了出來,這樣那樣的,簡直停不了一樣。”
“您是王啊。”
“我對這一點瞭解得很清楚。”少女歎了口氣。“就像是‘煩惱不能少’的標簽一樣。不過……”她看著面前的青年,笑著歪歪頭。“延王陛下是放手讓手下的官員去幹的類型吧!這樣的話,您這樣的官員,煩惱一定也不少。”
青年直直地看著少女的眼睛,輕聲說:“是啊。不過比起您的煩惱來一定相當遜色。”
少女怔怔地望著窗外的雨幕。雨似灑落的細絲,白色的雨點敲打在窗外不知名的巨大綠色植物上。不知道爲什麽,她覺得那雨滴好美。“不錯。這種躲也躲不掉的東西,想起來自己一輩子好像就被鎖定了一樣,有時候想起來真是苦惱得像要死掉一般。……啊,”她突然想起什麽來掩住嘴,“這些事情……談起來會不會太失禮了?”
青年搖了搖頭。“延王陛下也總是不停地見人就發牢騷呢,”他微笑著,“在下會爲景王您保守秘密的。”
少女看著青年。不曉得爲什麽,看著那雙眼睛,她就覺得很放心,看見那個笑容,她就覺得可以傾訴一切。
她笑著點了點頭,微微地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謝謝你。其實啊,我有一段時間,非常狼狽,總是覺得自己快要不行了,快要完蛋了,聽說,那段時間,我臉色好像死人一樣,整夜整夜不睡,白天還要處理政務,雖然難過得不得了。痛苦得連眼淚都流不下來。祥瓊她們都擔心我會馬上撐不下去。”
“……聽說?”
“因爲那個時候的事情,我都忘記了。”少女一笑。“連自己當時爲什麽會覺得那麽苦惱都忘了。”
“……”青年怔怔地看著少女。
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屋檐上的水滴滴落到臺階邊的石礎上的聲音,顯得分外清楚悅耳。
“……大臣們都非常擔心,而且還有謠言傳了出去,說我快失道了怎麽的。可是這個時候,舜國的徇王陛下來訪了。大概是因爲擔心我吧,她送給我一件東西。
少女笑著,揚起臉來。
“忘憂草。大概是說,它會讓你忘掉讓你最痛苦、最難過的一件事情。徹徹底底忘個乾淨。連同相關的事情和人,什麽都……據說,是一百年才能出現一次的奇藥呢。”
青年靜靜地看著少女。
“……然後您吃了它。”
少女苦笑起來。“有什麽辦法呢?我不想失道啊。畢竟才這麽十幾年,總覺得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慶國的情況也還是不如人意。我想繼續下去,所以就吃了忘憂草。果然很靈驗呢,吃下去之後,一覺醒來,突然覺得很輕鬆了,什麽都不用再管,可以全心投到國政上去了。可是祥瓊好奇怪,從我醒過來之後就一直看著我流眼淚,鈴也陪著她紅眼睛。真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錯了呢?她們爲什麽反而覺得傷心呢?”
她帶著悵然的神色這樣說。
青年微微笑了一笑,低下頭。“那麽您是全部忘掉了。”
“大概是吧。”少女站了起來,歎了一口氣。“我不知道失去了什麽……有時候想起來也會覺得非常茫然,我到底忘記了什麽呢?是不是我現在真的很快活了呢?有時候半夜醒過來,心裏也會空落落的啊。”
“您不該有這樣的憂慮。”青年看著她,輕聲說。“您是慶國的王。”
“對啊,”少女再次笑了起來。“所以現在我只有繼續努力工作,才能讓自己對得起放棄的東西啊。”
青年再次苦笑起來。
這真是非常非常苦澀的笑容,因爲他的表情依舊非常溫柔,非常開朗,那種苦澀,只像芒刺般細細深深紮在眼底。沒有痛苦的人,是察覺不到的。
因此,少女並沒有看到,也沒有察覺。她正往窗外看去。一方藍天,已經出現在天際,陽光肆無忌憚地透過雲層照了下來。“啊,雨停了。”她說,“我得要走了。”
她和青年一起朝茶店外走去,青年的屬下都站了起來。
“那麽就要道別了,”少女回過頭來微笑,“我還要得到別的地方去遊歷。景麒只給我放了十天的假,所以不抓緊不行呢。”
青年笑著點點頭。“請你路上保重,”他又壓低聲音說,“請更加謹慎一些。”
“謝謝。”少女朝他微笑著,“真是不好意思……雖然只是初次見面,但是卻覺得您是可以信賴的人,就羅裏囉嗦地說了那麽多的話。”
“哪里的話,”青年看著少女的紅發和碧眸。“我……很高興能在此見到您。”
“下一次雁慶兩國會談的時候,能再見到你嗎?”
青年微微搖了搖頭。“不。我大概不會出席。而且……我想我們大概也不會見面了。這並不太方便,對於您這樣的人和我來說……”
一絲失望的神色掠過少女的臉,但她隨即又恢復了爽朗的笑臉。“嗯,我明白了。的確如此。那麽就此道別了。”
她戴上斗笠,向外走去。一隻腳剛踏出門檻,她突然又想起什麽似的,回過頭來。
“那……至少讓我知道你的名字是什麽吧。”
青年怔怔地看著她微笑著的臉,她的眼睛。
很久以前,也曾有痛苦,芒刺般細細深深紮在她眼底,但是現在,那裏只有光明,雨停後的虹彩倒映在她眼中。
“樂俊,”他輕聲說,“苦樂的樂,英俊的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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